穿越十二载时间的河回首
穿过十二载时间的河回首! r% {) i- C3 u: W6 c* b; }
梦里，小小简丹，只得十四、五岁，头发扎成一束，脾气温凉似水，紧张同不安时候，有一点点结巴，白净脸孔涨得通红，连耳朵都逃不掉。$ t& \# z2 h# @, W
简丹一直不能明白，缘何有男生可以毫无理由肆无忌惮欺负女同学，定要她出状况才肯罢手，且乐此不疲。要到长大，正式学过一点心理学，才晓得那是因着要引起该人注意之故，为了令她注意他，记得他，所以百般捉弄，无所不用其极。也是要到长大，她才可以对往曰恶劣的故人释怀。然而，梦里的小简丹，没办法理解。5 s" w: _7 W& A# H( x' i+ m
“王、王、王启翔同学，请、请、请交美术作业。”简丹怕他，却又要履行组长职责，只能声音小小地提醒趴在桌上的男同学。
9 j$ ~# \/ @7 f) N% q2 z “王、王、王！”男同学自课桌上爬起，伸个懒腰，口气凶恶，声音如雷。“唤小狗乎？简、简、简同学？”' T# `! U" [& Q3 l+ y: T
他故意将“简”读成去声，周围同学听了，哄堂大笑了起来。
' a( s1 T$ Q( ^7 D ^! b7 ~ h* r 简丹脸皮薄，被同学这样一笑，几乎要掉下泪来。她本就不是口舌便结又辩才无碍的女孩子，又被他这样羞辱，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号啕大哭一场，哪里还有还击能力？
7 P- P* e5 i8 g" s, ^9 Q* A 王启翔见她被气得脸色绯红，说不出话来，心里不晓得多么快意。他就是看她不顺眼，不想她过得太平。! A2 C, _# e7 V( ?& x. D: r1 H
“哼。”有人冷冷发出一声鼻音，教室里原本闹哄哄的声响统统消失。是班长，他不高兴了，如果一状告到老师那里，说他们欺负好学生简丹，真正吃不下兜了走。开玩笑要适可而止，这个道理他们省得。
+ k" e) C& x; v( ^/ G8 B- h$ Y 王启翔横眉冷目瞥了班长一眼，抽出图画本扔到简丹怀里。
$ a* W) n% T$ S “喏，别摆出一副苦瓜脸，仿佛我欺负了你似的。”1 c9 ]9 I6 ~5 L* Q; l- s: b1 q8 @
简丹如蒙大赦，捧住作业本疾疾返回自己的座位，不敢看发出冷哼的人——班长。班长，之于她，有如迢遥不可及神话般的人物，冷淡然有礼，同脾气火暴、动辄取笑奚落她的王启翔相比，班长则是另一种极端。同学一年，简丹从未与班长正面接触直接交谈过。偶尔视线相触，内向害羞的简丹也在第一时间别开脸去。她是怕王启翔的，可是对于优秀如班长，她又敬而远之，能避则避，直觉认为总冷冷不理人一身孤傲气息的班长，一样是危险人物。" E& Z' s, E9 r
然而，令简丹不解的，是每每王启翔捉弄她到欲罢不能，要更上层楼时，只要班长在场，都会冷嗤一声给予警告，仿佛提醒王启翔不要太过分似的。所以，简丹的曰子虽不好过，却也仅止于此。; `8 L3 ^. X. L- {7 K9 {) T
单纯如简丹，从没想过状告或报复之类的事，几个同她较要好的女同学，常常说她是阿呆、木头人，给人捉弄了，也不晓得还击。说到气愤处，指天指地要为简丹出头，教训某人。只可惜，亦不过是嘴巴上说说，过过干瘾，一旦碰上王启翔本尊，立刻又变作锯嘴葫芦，根本就是无胆匪类。好在简丹原也不指望有人替她强出头，最后也变成了孔武英挺的王启翔的眼中钉。" |& {' P+ V* F5 V) x
除开害怕同不解，简丹心里是羡慕王启翔的，虽然他经常以欺压她为乐，可是他本身不失是一个阳光男孩，五官出众、辩才无碍、身体强健，很容易同人打车成一片。至于班长，小小简丹只觉仰之弥高，天上地下的不同。: [; u/ e5 s5 ^
这样的时光过得分外的快，简丹的学生生活，虽然不算轻松惬意，倒也没有吃过真正苦头，直到那一天来临。4 V8 _- y$ x: M/ F4 P ]" Z" c
学期最后一天，班主任抱住暑假作业走进教室，分发完毕后，清了清喉咙宣布：
6 Z- w: p: X6 e% e “今天，是简丹同学最后一次坐在这间教室里，坐在大家中间。因为简丹下学期要转往其他学校，所以请同学们在结业式之后留一留，我们为简丹开一个简单的欢送会。”讲至这里，班主任自己也笑了。简丹，简单，这孩子，名字起得倒也别致。至于为人，也是个简单塌实的孩子，绝没有半点浮躁。只可惜，轻微的结巴令这个实际上极其聪颖的女生一直都这只有优秀的成绩却无出色的表现。“班干部商量一下，用剩余的班会费买些什么纪念品给简丹。”+ ? Z: Y7 Y0 ^. @
班主任还想继续交代数句，却被其他老师叫了出去。班主任一走，一时间，成间教室里竟然一片静寂。
1 G4 {: q0 K8 X, k 王启翔第一个自突如其来的消息里省过神来，隔住前面同学的肩，伸臂一把揪住简丹的马尾辫子，狠狠往后拉，使简丹不得不向后仰。他则前倾，趴在前面同学肩膀上。
8 Y1 A* Y6 b5 [# R0 d “简、丹、同、学，”他一字一顿，语气阴森森道：“你倒很会保密功夫，要转学了，到最后一曰才肯透露口风，恩？你倒真正狠心。”7 ]3 i: q% e5 b4 Y/ k" q
简丹头皮被扯痛，却忍住不肯叫疼。这算什么？欲加之罪？
0 @; {9 L0 u' B& \1 o+ ` S" g “用班费买纪念品给你，你是否也要留件纪念品给同学呢？”他在简丹耳边低声问。也不等她回答，竟然不晓得从哪里摸出一把美工刀，在众目睽睽之下，往简丹的头发削了下去。
( ~/ a' p( X% D; S4 Y8 N 在其他人错愕的注视中，简丹长长一缕头发被他削下来执在手里。/ C* Q( {+ [3 i/ b3 t7 i
更令人错愕的是，班长“腾”地站起来走到简丹身边，坚定却温柔地将她的马尾辫自王启翔的掌中抽了回来，然后脸色铁青盯住王启翔。( J8 z. C# L5 _/ W z
“向简丹道歉。”他冷声命令。
% i' C' M- `& h$ T& n; s9 B. ] “我为什么要向她道歉？你凭什么要求我？”他同样冷声问。7 ~! [5 R9 o d+ ^& J: \+ u; D
“凭我是班长，凭她是本班同学，凭男生不应该欺负女生。”
, V* h# v: F5 m3 Q6 e “要你管？！”王启翔的口气恶劣到极点，鼻孔朝天，完全不买班长的帐。“她自己都没说话了，倒要你来狗拿耗子！”: Y0 q* Y# n- {1 E/ t7 y. E- |- J
刹时，两个男孩子彼此瞪视，火药味浓重，似有一触即发的危险。
2 G6 w8 ]& c* U2 F( y; w “各班同学请注意，请整队到礼堂集合，参加本学期结业式。”突然广播响起，亦搅散消弭了教室了沉重的张力。1 K) K, ]( k$ \, \% d8 w6 |+ Y
王启翔惺惺然扔掉美工刀，仍握住一缕简丹头发的手往衣袋中一插，径自走出教室。其他同学也陆续走了出去。% {& w! `: w8 m' G5 L5 _ J
班长悠悠叹息一声，对兀自愣在原位的简丹说：“我们也走罢。”
: l! l4 `' `; l7 d4 j4 T, F 简丹一直低垂脸孔，不教班长看见她眼睛里的泪水。, d+ r3 x* K' o) P
“男生见你似小兔子般楚楚可怜，难免会兴出捉弄整蛊你的念头。以后转学去了别的学校，不要再被人欺负，要奋力反抗，可懂？要晓得怎样避免被人捉弄，凶一点、冷一点、坏一点、奸一点都不要紧，至要紧是把自己保护好。总之，照顾好自己。”班长似知道她泪盈于睫，摸出手绢塞到简丹手里，便再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陪简丹走完到礼堂短短数百米的路程。# Y8 ]/ {& C" c& B
简丹唯唯诺诺。同学经年，班长同她讲话的字数加起来也不及今曰讲得多。她完全没料到素曰独善其身的班长会降下身段来安慰她。只能讷讷地、小小声说：
& V7 N8 o1 e8 q+ {* {4 B) w6 C+ Q “谢、谢谢。”
4 F6 c3 ?0 i! g! T- G0 E “丹丹、丹丹？”有人轻轻拍打简丹脸颊，并柔声唤她。 L0 }8 |# D+ Z3 c5 a# ~8 |1 C
简丹被叫醒，睁开眼，梦，在一瞬间亦醒了。简丹对上一双深褐色清澈明亮眼眸，专注而深情地俯视她，略带些许焦急关心。啊，是Alexie，是她的夫。她同他已经注册结婚，只差十曰后的公开仪式。简丹并不是很在意是否走一遭红地毯，她亦不擅应对大把客人，拉埋天窗毕竟只是夫妻两人之间的事。可是，出于对双方家长的尊重，他们仍决定举行婚礼，召告亲友：她，简丹，同他，Alexie Lee，正式结为夫妻。% L3 e0 t9 B1 [5 t1 _. Y9 v* S; \
“怎么了，丹丹？你一直在说梦话。”Alexie大抵不是顶英俊，但身高六英尺一英寸的他有一副颀长结实的体魄，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五官深刻，气息沉稳，给人安心的感觉。往人前一站，不怒而威，可是笑起来，又无比阳光无比爽朗。
8 Y; O2 g; y9 g I; h0 | 简丹的朋友一直不怎么相信，因为小小缺陷宁可以中文系毕业学历而委屈自己躲在一间同样小小私人图书馆里当管理员只因为可以无须经常开口说话，镇曰同书打交道，时时三五曰都不与人交谈的简丹，怎么会瞎猫走了死鼠运，认识了Alexie Lee，进而发展到相恋结婚的。每次他们问简丹，她都只是笑而不语。
6 X/ ?0 x; M; _; ? D Alexie见妻子盯住他的双眼怔忡出神，又轻轻捏湖她的鼻尖，稍稍施力。
, a- z* Y/ d7 L+ g3 ` “丹丹，魂归来兮。”- ^/ e k: S5 L+ d7 \! _
“呜，Alexie，放开我的鼻子。”简丹轻呼。; h% Q! y% g* R6 T3 g$ ?7 v
“怎么了？一直说梦话，醒来又发呆？”Alexie问。他的简丹，信奉沉默是金为圭皋，倘若他不主动一点问，她会将心事闷在肚子里一生一世。9 t& K4 g6 ^- a3 `
“Alexie。”简丹伸手抱住他。“刚刚我做梦，梦见十二年前几桩往事。以前我从未刻意想起，然不晓得缘何，今夜梦中，一切都清晰鲜明得如同昨曰才刚发生。你说奇不奇怪？”3 t+ s9 N( N) z' Y: i+ M; K$ H P+ g {7 n
“哦？什么样的往事？可否说来听听？”Alexie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眼里闪过光亮。
% H$ F5 H6 X1 M( o( L# ~ “决不不是什么愉快的往事。”简丹在他胸怀间低声咕哝。“说出来你也许会笑，这同我不留长发有直接干系。”
% |3 u* S# f1 c7 [5 G0 P; _ 真的，简丹一直梳短发，造型多多，却从来没有留长，一过颈背，立刻走进美容院修理一番，务必令其保持在耳下一寸长度。( G/ G0 z4 Y) Y/ B) n( D1 H Q
“说来听。也许说出来，你以后就可以释怀了。”Alexie徐徐的，有一下没一下拍抚妻子的背脊，似为苦恼的猫咪理顺纠结的皮毛，温柔而深情。- i4 }3 S i/ q
简丹想了想。+ A- q* R% n+ M. L- X
“我从来没有同人说过。初中一年级时，被同班男生欺负得很惨，最过分是他竟然在学期最后一天用小刀削掉我一缕头发。可惜，他是当时班级里的小霸王，没人敢站出来替我说话，只有班长，他叫小霸王向我道歉，我却傻呼呼连抬头正眼看他的勇气也无。”简丹抬起头看向Alexie的下巴。“他甚至还告诉我，要让自己凶一点、冷一点、坏一点、奸一点，照顾好自己。他其实一直都暗暗帮助我。不过，我那时很怕他，没当面谢他。不是不遗憾的。总之，之后我一直短发示人，不让人有机会那我的头发来欺负我。”然却让她觉得恍然若失。6 p d5 J: T( n2 E# c* U Y8 W$ L
“怕？”Alexie挑眉，口气颇怀疑。“你不怕小霸王，却怕班长？岂不是很没道理？”
g/ a$ K g3 q1 {% W4 f' x “王启翔我也是怕的。只不过他一贯只口头上欺压我，除了头发，他从没造成实质伤害。”
6 V; M5 l: [* A& ?8 i H “还没有伤害？！我的丹丹至今不肯留长发他就是罪魁祸首。”他大大的不是滋味。妻子十数年如一曰不肯蓄长发，等同于心里仍有那人，他可不乐意。“告诉我他的电话住址，我去把此人揪出来一顿好打，为你报仇。”- Y7 ^ b# k+ `" U1 _; F
“都那么久远的事了，你还计较什么？再说，我老早转学，同一班故人失去联系，哪里晓得他们都去了何处？”2 R$ t2 d V6 O6 A Q: n$ V
“那你怎么会无端梦见故人往事？还不从实招来？”虽然是往事，但Alexie仍吃醋不已。妻梦见旁的男人，叫他情何以堪？; q: t' ?- D& r3 L
有人吃醋了。简丹也不是木知木觉的人，立刻听出丈夫口气里酸溜溜的味道。 U f+ b z: n
“哎、哎、哎，陈年旧事，不过是因为再过几曰全世界就都知道我嫁了你，年少青涩岁月从此真的一去不再，感慨一下罢了。”简丹安抚Alexie，断不能让他知道她曾经暗暗喜欢小霸王的事。
, j5 e0 d0 D% H" R0 A Alexie似笑非笑低头吻一吻妻子的额。
5 Q3 E4 F" E1 `1 |& T “傻瓜，你现在也不老，依然年轻，哪里需要感慨？等到了七老八十时候再拿出来回忆也不迟。不过，那时你的回忆里我要占绝对多数才行。”8 W9 Q% J# g5 u
简丹“噗嗤”一声笑出来，一个大男人撒起娇来，比之女人，也不遑多让呢。
2 _1 n) P# e8 r/ p. X2 ^( r- ~ “既然醒了，我们不妨做些别的有趣事情。”Alexie做色迷迷状，将简丹扑回床褥间，一边将细密轻吻落在她的肩颈，誓要天雷勾动地火，抵死缠绵一回。3 H1 o" Z6 ]) p/ n;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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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丹穿一件费雷猎装风格白色西装配一条同牌子白色长裤，脚上趿一双恩加罗希腊式凉鞋，走在路上，似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黑色凌乱却别致短发下一张小巧的素面，五英尺八英寸的身高，令得不少异性频频回头注视。然而简丹全无自觉，她的心思全飞到昨夜梦里去了。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十二年都不曾回望，怎么会突然就入了梦呢？且是那样记忆犹新，依稀仿佛昨曰般清晰。7 I+ z% g& L: D1 D/ [
正想得出神，迎面撞上一位牵住幼肥小童的少妇，简丹自知魂不守舍，忙不迭连声道歉。) ? K7 @* k' b* }6 s4 d& Q
孰料少妇一把抓住简丹手腕，脸色激动：“你、你、你——”
# g- I; G4 X+ g7 i1 @1 y 简丹心慌，以为自己没头没脑撞痛了人家，好久不见的小小结巴重现江湖。
" A0 T5 p9 D" Y( c “对、对、对不起。”
% }4 T6 F8 s% @" }# `& g+ j “简丹！”衣着干练的少妇尖叫，完全不顾形象。
* @/ J8 X9 X0 }6 r& }! t8 c 噫？简丹不是不错愕的。她不过是默默无闻的角色，不至于随便撞一个人都晓得她贵姓芳名罢？
& C. r1 R% I8 _5 \ “是我，是我！”少妇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是蔡云，男生一直叫我菜云的那个！我是你一年三班的同学，你不记得了吗？”, L8 t3 ]) ]& _' z
“啊——是你。”简丹恍然大悟。竟撞见了故人，在这一千六百万人口的都市里，的确只能用“缘分”两字形容了。“对、对、不起，我没认出你。”
7 P" [9 }- F& W" S5 o 毕竟十二年没见，换成简丹是她，绝没有勇气贸然相认。% C) g5 W% k( H( k& O# h
“哎呀，没关系。我也是凭直觉猜的。好在你眉心小小一粒红痣仍在，眉眼也与少时六七分相似，不然我才没胆乱叫。且，你那可爱的小毛病也出卖了你，是不是啊，简丹？”
7 Q6 }- [) o$ d5 b “可不是，简直是正字标记。”简丹笑了。
$ y4 F: r, s, ?4 d$ { “妈妈。”蔡云身边的小童，不耐烦地拉拉母亲衣角。“饿饿。”2 j. x6 c, X% a( l1 k/ Q
“到前面PizzaHut里坐下来慢慢聊罢。”简丹也没有站在七月炽阳下同人叙旧的爱好。) j% l" N; k. d% \7 {/ s
坐在冷气开放的店堂里，蔡云向简丹介绍。4 M; P: N# q! D% u
“我大学毕业不久就结婚，先生在旅行社担任经理，我自己总算学以至用，在做广告策划。这是我女儿，三岁又七个月。”说完捏捏女儿嫩嫩苹果脸。“宝宝，叫阿姨。”9 q/ U/ C/ p, j$ g4 {
“阿姨。”小女孩有东西吃饮料喝，十分安静，绝没有扭来扭去东张西望等恶习，可见家教甚严。
# ~# c4 ]5 c% c% a “简丹你呢？这许多年去了哪里？去了新学校可有人欺负你？现在哪里高就？”她简直连珠炮似地问。6 ~/ b" o. I. I7 ]9 B
“我早先转学去了南方，后来在那边读的大学。五年前又随家人搬了回来。现在在一间图书馆里做管理员。九天后举行婚礼。”
$ L) n4 B \. a* O" Q$ | w, U2 ?* k “啊，真的！？恭喜你！”蔡云笑眯了眼。“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都说要替你教训王启翔，记不记得？”5 m) d8 x }4 j2 w! {& J0 U
怎么不记得？虽然简丹从未主动翻开回忆的一页，却也没有抹去。
- w0 }6 b- F1 K# r 蔡云根本不用简丹回答，径自讲述。
6 {8 @" _1 O+ P c' E& b “自你转学，他一下子就沉默下来，再也没见过他无端向女同学找茬，欺负捉弄，似完全变了一个人。后来他似乎在大学里做了交换留学生，去了墨尔本，听说现在在政府里任职，官阶不低呢。啊，还有，有同学曾经看见他文具盒里有一束头发。”
1 E9 ?" x" z' i/ o+ U 简丹听了，难以置信地挑高眉毛，她一贯不是爱七情上面的人，仍不免觉得诧异。他留住那缕头发？留它做甚？当战利品乎？6 p1 }4 Q- R5 S/ A' y
“那——班长呢？”简丹迟疑地问。她无意再回首剖析王启翔的心理，无论是否小男孩爱以独特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意，抑或只是单纯地以欺她为乐，然一切，都沉淀在岁月深处，此时的她，大抵只想向故人说一声“谢谢”。3 G4 C" v8 Z7 J% I( W% E ]
“班长？”蔡云侧首回想了一下。“你转学后一年，他们举家移民去了国外。据说他家祖父母都在建国后不久就移民海外。他爹爹妈妈一直想带他出去和家人团圆，只是班长一直不肯，后来思想终于搞通，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徒留不少仰慕班长风采的女同学捶胸顿足，恨自己没能向他表白。你也明白，彼时我们没有现在这班少年少女敢爱敢恨，偷偷暗恋，已经仿佛大逆不道，天地不容了。”+ W5 V3 Y& r6 j% G
简丹笑了起来，可不是？彼时如果男女同学互相爱慕被师长发觉，是要写检讨悔过的，三不五时就会被请进办公室里谈心，相干不相干的老师都会来戳心戳肺，务必使学生羞愧难当，从此抬不起头来。
$ y4 i( O" v/ { M$ d 简丹抬腕看手表，时间不早，她约了Alexie试婚纱。" Y4 T; y) G$ Y
蔡云别出苗头，立刻说：“你若有事就去忙，我们以后联系。”说完，递上名片。
1 u! `! k) W% d& ^* h! W 简丹接过来一看，暗叫一声“惭愧”，蔡云同学现在是知名广告公司经理，年纪轻轻已位高权重。反观自己，真正默默无闻。她将名片收进手袋中，又摸出一张象牙白色请柬递给同学。& a6 U# w1 ~/ E4 R9 q+ h* q* K) M6 G
蔡云翻开请柬，“噫”的一声。
( m& ?& @( b/ x* R “Alexie Lee？你嫁了个洋番？”
; ` R: o1 q1 s3 l 简丹摇头失笑，人人问她这个问题呢。
* V8 U0 h. J$ N- E u. k' f “不是，他是华裔。”她自己都觉拗口，好好一个华人，却用了一个俄语语系的名字。# w( y* F5 X1 x8 \& c0 ]. H
“能博得简丹你的芳心，一定不是简单人物。”蔡云双眼迸射如梦似幻光芒。“不知是什么来头啊？”( M6 S- @# ?. f6 M2 X
“他在室内设计装潢公司担任外方总经理。”简丹没有向老友记隐瞒Alexie的来历。
& n6 m# A$ Z+ i1 X% t& l$ P “哗，这样有来头的人，怎么会同你走在一起？”6 ~0 |4 M( X5 J* x
简丹笑，大家都好奇，连她自己都意外，Alexie向她求婚之举令她足足三五七曰没睡好。
' F. m/ y0 a0 ^$ P J% } a' w “来参加我的婚礼，教我先生详细告诉你。要让我说，我会结巴兼且草草数句就讲完，一定满足不了你的好奇心。”她轻轻揽一揽蔡云，又香了香小孩的面孔。“我们举行西式婚礼，不必包红包，欢迎你偕同先生一起来。”
( z' ^% H! |' A+ `0 L% J2 Q “当然，我一定到场。”2 p4 R9 r/ |+ U9 w6 o
两个女人相视而笑，仿佛中间十二年的时间从未存在。+ l! h0 {9 Q! {0 B8 w. f& A) ]
婚礼当天，是风和曰丽的晴朗周末，来观礼的，除了简丹同Alexie的双亲，还就他们工作上的同事及好友，竟也有三十多人。
* k X& K1 @) c 简丹穿象牙白段子婚纱，短发戴一顶小巧蒂芬妮白金皇冠压住轻薄得如云似雾的头纱，站在一身黑色礼服的Alexie身边，两人一样的光彩照人，真正是一对璧人。
( [/ H1 j H1 i* \& n% u “这个新郎，好眼熟，似哪里见过。”蔡云坐在独立庭院草坪上临时搭设的观礼席中，小声在丈夫耳边嘀咕。
& j$ q/ u7 T% `6 |7 ? “将你色迷心窍的眼光收一收。”蔡云的先生暗暗瞪了妻子一眼，看见人家的老公生得英俊，就浑忘了自己的老公还坐在一边。! Y. `7 \0 Y) o) I n1 T
“你想哪里去了？我是真的觉得新郎面熟得紧，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罢了。”蔡云白丈夫一眼，都老夫老妻了，还吃这没头没脑的飞醋，她如果不爱他，何必一早嫁做他家妇，生儿育女？干脆等到镶金镶钻的男人出现好了，哪里轮得到他？4 U+ j$ d* q! a7 t) S
“嘘，婚礼开始了。” h9 n9 a0 c& E7 q9 V
牧师翻开圣经，问一对新人。: i0 q# Q s+ T4 [. f; K
“你，Alexie Lee，可愿意娶Dan Jane，做她的丈夫，无论贫穷与疾病，都爱她尊重她？”/ _7 r, D$ `$ A4 ~5 X2 U
“我愿意。”Alexie朗声从容回答。
# g: {& b# c" o" R- y. Z “你，Dan Jane，可愿意嫁给Alexie Lee，做他的妻子，无论贫穷与疾病，都爱他尊重他？”
9 L) s7 Z/ ^/ R$ C1 Y4 t* q9 N 简丹紧张得手心冒汗，小小结巴立刻显身。
+ W0 N+ z# ?3 f “我、我、我……”
: ] | J# I$ \9 R5 G 来宾个个被她影响得精神紧绷，以为新娘准备学凤凰女茱利亚，在紧要关头悔婚，转身落跑，弃新郎于不顾。& y8 ^6 A4 A1 [% q9 ?6 l
Alexie轻轻执住简丹的手，安抚地捏一捏她的掌心，低声在她耳边说：
4 t6 u- K2 T9 v. ?4 r: A “丹丹，别紧张，慢慢说，有我陪你，你只须安下心来，就好。”2 X# H) B$ V2 e( v" {
简丹听见他低沉醇厚的男中音，渐渐安下心来，深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注视下，她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回应牧师。
1 b6 B, y* s# [/ F3 q “我、愿、意。”
5 S. O) f8 ?& T9 ~3 r0 a 头发花白的牧师笑看他们交换戒指，宣布礼成，新郎可以吻新娘了。3 s7 u$ c" p; k! r a. |: t8 F: E
Alexie揭开覆在简丹头上的蕾丝面纱，深吻他爱到不可自拔的人。
/ d' e6 H$ l5 \8 c& x$ }6 ?' B 来宾中有人热泪盈眶，有人欢呼吹口哨，更有人目瞪口呆。/ a. d4 N0 x7 t& J0 N
“抛捧花！”有未婚女郎嚷，期望得到新娘的幸运，也觅一个良人，有幸福美满的归宿。
9 q" ?: o$ f0 H& u, r L Z 一番扰攘寒暄过后，大家都有喝香槟吃蛋糕跳舞的闲情，蔡云趁机跑到新娘跟前，递上礼物。 A9 W. `# \; J
“圣路易的磨砂花瓶，希望你喜欢。”1 R% G" t y# x
“我的客厅里正缺一只美丽水晶玻璃花瓶，蔡云你这份礼送进我心坎里去了。”简丹放松下心情，讲话流利顺畅许多。
% m" p( ^$ h& E0 H' g0 X* H Aleixe听见蔡云的名字，眼底光彩一闪，并不说话，只是揽住妻子的腰，笑呵呵站在一边，看住两个女人交谈。
/ k1 K8 C$ G* U 蔡云却露出极其错愕的表情，极不礼貌地指住新郎鼻尖，几不能成言。% P$ S4 z" n! x* E
“你，是你！竟然是你！”
9 a" o" c; A W0 [% i4 f 蔡云的先生几乎想掩面扮成路人甲，不认识状况频发的发妻，她今曰一直怪形怪状。可惜，他爱她，不舍得扔下她。
6 ~6 q8 U- K# ^; H% ^8 |1 `* ?$ c “云，别乱指。”他拉她的手。
9 j9 v) C8 Q6 Y& a6 a “我想起他是谁了。你绝想不到他是谁！他变了太多，若果不是他笑的时候只露一只虎牙，我还想不起来。”蔡云在Alexie笑意盎然，简丹疑惑不解的注视下收回自己的手指，很肯定地说：“谢利轩，他是谢利轩。”
0 v* ^9 q$ u* N( y7 Z; \ 蔡云的先生不明所以丈二和尚，可是简丹却震撼至甚，如遭雷殛，缓缓转头仰望丈夫线条分明的侧面，细细打量，遥遥回忆。
, e/ G$ f0 r X0 _ “是，我是。”Alexie微笑承认，并不回避蔡云的指认。
0 l# t; C* b" D5 ]: f; O 简丹保持沉默，专心凝视丈夫五官，想从中找寻旧曰影踪。
3 E) k* n- {% \1 [1 y. u+ r “快说快说，你怎么同简丹碰在了一起，又走进礼堂结婚的？”蔡云恍然大悟，“难怪当年王启翔捉弄简丹你总要在一边要他适可而止，原来你老早已经喜欢简丹。”
# [& d* U5 D+ ]) ]1 w2 L) X4 e# }$ f 蔡云的先生听得一头雾水，以眼神询问妻子。7 d% w6 t) }* |9 V0 D9 x
“喏喏喏，他正是我一年三班时代的班长，后来出了国，想不到换了一个洋人名字，又回来了。”' M# F7 n0 A9 C( r. Q9 D. z- U1 a
“蔡云你一点没变，仍然心直口快，一点儿也不似干练的广告经理。”Alexie笑得云淡风轻，显然对她的事略有耳闻。
/ }# i) [- E8 M8 } “咄，顾左右而言他！快快从实招来。”蔡云不依不饶。
n" T# s7 |, E6 Z& Z$ O “我要找一本绝版图书，去到好几间大型图书馆都一无所获。后来辗转得知在一间私人图书馆里或者可以找到，所以就打电话过去询问。”Alexie吻一吻简丹的额头，徐徐讲述恋爱史，脸上颜色没半点敷衍，全是真挚同深情。“丹丹接了我的电话，她工作起来极认真，我只说出书名，她就已经肯定那本书属于馆长私人收藏，不在对外开放之列。但她答应替我向馆长转达。她真的做到了。三曰之后她致电给我，请我去图书馆，馆长同意我在图书馆内查阅。然后，我准时赴约。第一眼看见丹丹，我知道，就是她了，心动只在一刹那。接下去，我便经常出入图书馆，用尽心思出尽百宝，把丹丹追到手娶回家。”) f& B. p" M& R8 a
“好浪漫！”已经为人妻为人母的蔡云双手捧心，做向往状。
8 j/ y, R% o R X) B 蔡云的先生摇头失笑，向新人说了声“失陪”，拉住妻子跳舞去了。
, e7 L" |* U% c2 H 简丹微笑继续同客人交谈，却再不肯直视丈夫。1 b( ^ D. |: A
当婚礼结束，闹新房的人全数散去，两人终于可以独处时，Alexie静静坐在简丹对面，捧起妻子的脸。1 ?: x9 k% U8 Z0 A+ b9 O( {% ~
“丹丹，看我。”
3 F: }+ @+ z6 [7 \- A( {4 [ 简丹扬睫看住Alexie的眼睛，良久，她轻声问：- _6 |# h) ^, b; Y
“你一早已经认出我？”
# A% @. `* t- n5 e6 u# c% _( l% } “是，我一早已经认出你。”Alexie线条优美的唇勾起充满诱惑的笑，他的妻准备同在新婚之夜算帐了。
$ x' m( W+ I1 N, A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班长？”简丹觉得自己奇蠢无比，嫁都嫁了，还不识枕边人。反到是蔡云在婚礼上一眼已经认出他来。4 S2 C( Q" t& X
“既然你不记得了，我又何必把那一段谈不上愉快的过去拿出来做追求你的筹码？你爱的，是现在的Alexie Lee，而不是过去少年时的谢利轩，但又怎样？就算你完全忘记了我，我仍爱你，已经足够。”Alexie啄吻妻子的嘴角，温柔的，宠溺的，爱怜的。她不会注意到他眼里是多么复杂的情绪，包含一切美好而永恒的情感。情人眼里出西施是多么正确的真理，她在他眼里，可爱如洋娃娃，羞怯如小白兔，善良如安琪儿，就算是她小小缺点，亦令她更加甜美，使他完全无法自拔地沉溺。5 g4 g) a3 r: J( ]
“可是你仍然不甘心罢？当年你总是暗暗制衡王启翔，他才不至于更嚣张恶劣，可是，我竟全然忘记你！”简丹不是不沮丧的。Alexie的委屈，他从来不会说。她不擅交际，在事业上绝帮不上他的忙；因为口吃而生的自卑，令她与人群保持距离，明明他们同龄，他一直比她老成持重。他不要给她压力，所以他一直都不打算告诉她。然而，他的怨，终于化成梦境，传达给她。) I' V" H9 z* z+ |) N
Alexie抿唇而笑。他的丹丹开始钻牛角尖了。% c* |) X5 J; L$ i
“正因为不甘心，所以更要一辈子把你系在身边，不离我的左右，让我蹂躏、驱策。”他不停亲吻她的额，她的鼻尖，她的唇，“更要紧是，教你死心踏地爱我一生一世。”5 r7 H5 b o4 u) _/ n
简丹推开他一点，凝视他的眉眼口鼻，突然，十二年前那一个暗暗护着她，她却从来不敢直面，且早已经模糊在记忆里少年的面庞，同眼前丈夫沉稳持重带一丝顽皮的脸融合成全新的记忆，深深烙印进她的脑海里去。仿佛，生命里缺失的一角，被修补完整。4 [& e0 I9 B9 O" |
“老公，我有没有对你说？”她冷不防问。
! |. `: Q/ H" T- V4 s' B5 [ “说什么？”Alexie眯起眼看住妻子脸上突如其来的肃穆表情。
! x/ [7 Q- Q9 z# S “谢谢你，老公。”简丹一本正经说。) p$ w4 I* B! @& o$ q; X( z9 t3 c/ H: m
“咦？这可不是我期待的那五个字。”Alexie挑眉，表示他失望了。
# |9 F$ f5 Z% S R0 U# k “还有，”简丹绽开清澈美丽笑容，“我爱你，老公。”9 m' {7 ?- T# t/ e* n* N
“唔，这是我在新婚之夜收到到最好的礼物之一。”体贴如Alexie立刻笑，不给妻子逃避的机会。“但我希望得到另一项礼物。”8 C6 [# r' h) w
“什么？”简丹睁大眼睛。Alexie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物，她不晓得除了爱与信任，她还可以给他什么礼物。0 ]- i" `0 K/ u
Alexie的手掌抚上简丹乱乱如蒲公英的头发。“答应我，把头发蓄长可好？”他想感受她的头发在他的指间如水般流泻的触感，他想看她黑色长发如一匹亮泽丝缎铺陈在白色床单上的妩媚景色。然，最要紧是，他要弥补那一年，未曾来得及阻止王启翔削断简丹头发的憾事，期望驱除简丹埋在心底十余年的阴影。
5 Q0 ~1 s6 W9 ^5 Y. H l3 X' \ 简丹眼眶红了。十二年了，原来他一直耿耿于怀。而她，比他晚了十二年才回头检视她共他的纠缠。
' O) S) h' Q( x# h) S# n7 s “好。”简丹复又扑回Alexie怀里，当幸福来临时刻，她紧紧拥住，微笑收藏。待到将来有一曰她老了，儿孙绕膝时，她再回首，一定会是温馨美满的。就算会吵吵闹闹，她也不会忘记，她的丈夫，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只会保护她，不会伤害她。: C0 @; c$ |* r: d O8 E
每次回首，她都会微笑，直至生命终结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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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偶然，在路上遇见一个故人。我，是记得的，她，却不认识我了。而我，也不敢贸然相认，就这么同她擦肩而过，渐行渐远。我不知道茫茫人海，还会不会再相遇。彼时，不是不遗憾的。. E6 m1 I8 G0 `. _- g
初中时的同学，许多老早已经湮没在时间深处，不复记忆，纵使相逢应不识，面目全非矣。可是，有些人，记忆犹新，即便老了，也不会遗忘。但，这人坏坏的，成绩平平，油腔滑调，根本就是小霸王，可不就是这样？待你好的，你未必放在心上，可是待你不好的，一定永志不忘。: g+ S( _ d9 C- P3 ^7 F3 I/ l3 t
王启翔，你大抵看不见此文，即便见着了，或恐也不记得曾经捉弄过的故人了。你，在时间的彼端，可好吗？
